我的表弟

前几天，我遇见表弟了。

虽然表弟目前其生活能够自理，但看上去便明显不正常了，甚至要比当年在舅舅葬礼上遇见时更加“笨拙”一些了。

其实表弟只比我小五岁，我外出读书之后便很少有联系了。记得小学时他与人打架，我甚至曾经去帮过场子。只是后来，他初中辍学后便外出打工了。

自他打工之后，我们便更加鲜少见面了。前几年，曾有约半年时间，他从亲戚圈子消失了。虽问了几次，但没有得到明确的答复，遂便作罢了。

直到舅舅去世的时候，我才在葬礼上看见他。那天，他站在灵堂边上，穿一件灰扑扑的夹克，袖口磨得发白。亲戚们进进出出，烧纸、磕头、哭丧，他就那么站着，一动不动。有人跟他说话，他扭过头去看，脖子转得慢，整个人像生了锈一般。不用多问，他的言谈举止宛如中风后遗症。

可能是因为舅舅的葬礼，他必须出面，加之亲戚又多，再也隐瞒不下去了，我才知道他消失背后的真相。

原来有一回，他喝醉酒后躺在家门口，被表弟妹拖回了家。本以为只是一场寻常的醉酒，休息之后就会恢复。但是，一天一夜之后，表弟还是在酣睡。于是，被送进了医院。检查才发现表弟根本不是醉酒，而是脑出血。

做了手术，命保住了，人却不再是原来那个人了。

这种脑出血被误认为是醉酒，或者醉酒同时合并脑出血的情况，在急诊室也并不少见，甚至每年春都会遇见。多数中老年人和多年的高血压、颅内动脉瘤有关，亦有年轻人和脑血管畸形有关。

所以，在急诊抢救室，初诊类似的患者，血糖、血压、心电图是必查的项目，体格检查也要注意瞳孔的变化和病理征是否存在等。毕竟与醉酒有关诸如脑出血、心肌梗死、主动脉夹层、呛咳窒息、低血糖等的N种死法比比皆是。

表弟从小就是一个特别顽皮的孩子，外出打工后倒是也结婚成家了，但亦属于那种不能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人。好在舅舅在农村辛苦生活，能接济一二，表弟妹经营着一家理发店，也有些收入。

现在舅舅没了，舅妈老了，表弟成了这样。

人生就是这样，平平淡淡时不知幸福不易，一旦经历了生活的磨砺之后，才能够懂得应珍惜当下。

我站在那儿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表弟从草垛里爬出来，身上粘着草叶子，脸上挂着鼻血，冲我嘿嘿一笑，撒腿就跑。跑得真快啊，一会儿就没影了，只留下舅妈拎着棍子气喘吁吁追在身后。

那时候我们都还小，以为日子还长着呢，也从未想过明天。